【军警】祥 柱(小说)

笔名精美散文2022-04-25 09:11:420

祥 柱

柱子和阿祥是同班。柱子家在农村。念不全百家姓的爹娘靠着地里那点有限的收成和在外打工勉强把柱子送进了县城读书,柱子很努力。阿祥的父母也没点墨水。但沾改革开放的光,腰包也渐渐鼓了起来。阿祥成绩本不如柱子的,但那一身名牌和用不完的零花钱也让柱子觉得脑袋沉甸甸的。

柱子和阿祥是同桌。桌柜里,一边是几日一换,总是装满零食、漫画的新书包;一边是从初中到现在洗得发黄的老式军用黄挎包。柱子从不望那边看。

一茬茬麦苗插了、抽穗了、熟了、收了、再种。柱子希望麦苗长得慢些。他觉爹娘脸上的皱纹随着它们的收种飞快增加。一不小心,就会抢占了那些原本是眼啊、鼻子的地方,把他们挤到一边去。只剩了道道沟壑也成了爹的汗洫。柱子想说不念了,但看爹的笑容和眼神时,又和着发苦的唾液咽了回去。

阿祥的成绩从初中到现在也未有起色,始终保持那样。儿子没啥长进,可他爸的生意却越做越大了、口袋更肿了。气也粗了。阿祥终日和班里那几个倒数在一起,按成绩排大小。倒数第一为老大、倒数第二……以次类推。阿祥只做过一回老大,神气了好几日。

高三的学习很紧张,稍放松就可能被人赶上、超过,甚至落得很远。学校每周只放半天假。三十里的山路。柱子总是上完最后一堂课不及吃饭就往回赶。从县城到家有中巴车,但要五块的,连那种农用拖拉机改装的三轮车都要三块。柱子想,权当锻炼吧!柱子还是背着黄挎包,装着从家带菜用的瓶子。瓶子在包里相互撞着,叮叮当当的响,随着柱子的脚印一路洒来。在坑洼的山道上磕磕碰碰,撞了周围的壁。反弹回来,被风掖了,传了很远。柱子到家时,已是下午了。胡乱扒着冷饭。娘让慢点。柱子抹了把嘴角,好了。帮着爹做了几分钟农活;在长满青苔的石坎边同自家的狗戏耍了一会儿,柱子背上娘给炒好的菜又上路了。娘站在门边,望着远去的背影。风就吹了过来,搅乱了娘的头发。拿手一捋,指间又多了几根白发。娘就望来着背影叹气。

柱子到学校正赶上晚自习。阿祥没来。柱子便趴在了桌子中间,一会老师来叫。说你爹来了,在校门口,支吾了半天,才挤出最后一句:门卫不让进。柱子是飞奔了去的。爹满脸通红,喘着粗气,不时抬手用打满补丁的袖口擦下汗,看到柱子,爹笑了。于把脸一沉,嗔怪道:你小子,钱都不拿。说完颤巍巍地从口袋拈出了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塞给柱子。

爹,多了五块钱!

哦!快考试了,你买点好菜吃,注意身体。有啥事让人捎个话,别老来回的跑。

说到这,爹又笑了,露出了黄黑的牙齿。柱子倏忽间就想到了醋,酸溜溜的。还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地把眼泪往外挤。

好了,该回了,你娘还在家等着呢!

爹转身要走,没几步,又回头掏出了口袋里的手电,费力的冲柱子摇了摇。

没事!爹带了手电,你回吧!还上课呢!

这晚,书上一个字没有,全是爹娘的样子。柱子就使劲的看。

时间过得飞快,又到了周末。老师说这是高考前最后一次放假。柱子正收拾东西,阿祥走过来,按住了柱子往包里装菜瓶的手。

上次测验,你帮我考及格了,我爸奖了我三百块。为了表示本人的感谢,我特意让保姆中午多做几个菜。你就别回去了,下午我们……

阿祥还在摇头晃脑,唾沫四溅。柱子已走远了。阿祥追上他。

那是你自己偷看的,不算我帮你。

柱子还要走,阿祥死活不让,随手招了辆车,把柱子拖了上来。没走几步就停了下来。阿祥说到了。柱子不相信:恁近你天天早上还坐车,我以为你家……阿祥笑他。又问:咱坐车几块?五块!这点路五块?到我家才三块!柱子直咋舌。阿祥又瘪了嘴笑。末了。丢出句:农民!

阿祥家里很漂亮,但很俗。桌上一本半开的书,不知是忘了,还是刻意安排在那儿的,已经落满了厚厚的一层灰。家里闹哄哄的开了两桌麻将。柱子觉得头晕。吃完饭便回了学校。刚出门,头晕便好了。柱子想阿祥许是习惯了吧!

高考很快就到了,阿祥是不需说的,可柱子也落榜了。通知的那天,阿祥如往常一样,没事。柱子一直哭。爹娘来劝、亲戚来劝、邻居也来劝,柱子还是哭。爹叹了气,说甭管他。柱子哭了一天,又睡了两天。从房里出来了。爹说再读吧。柱子摇摇头。当兵去。爹娘半晌没说话,算是同意了。

在征兵处,柱子和爹遇到了阿祥。是和他爸一起来的。阿祥介绍了。他爸打了支烟给爹。爹小心翼翼地接了,却舍不得抽,夹在耳朵上,带了回来。爹觉得这种有钱人发烟给自己,应是很荣幸的。自己在他们面前,只是微不足道的蚂蚁,他们能低下头看你,就是不错的了。

体检.政审柱子一路绿灯。阿祥也通过了。但听说是他爸花钱找人才洗清了派出所的案底。

走的那天,爹娘要去送,别柱子拦住了。刚出门,就遇上村里来送行的人。大伙敲锣打鼓地把柱子送出了村口。爹娘望着柱子远去的背影,仿佛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周末,而柱子也只是在去学校的路上。锣鼓依旧在敲,声音却随了远去的背影越来越小。

柱子和阿祥分在了一个地方。车站里人山人海,柱子不费力就找到了阿祥。阿祥奇怪,就问。柱子说,你爸脖子上金项链刺眼呢!阿祥就笑,他爸也笑,露出了刚镶的金牙。柱子不知怎的就想到了,牙可以用金的,那耳朵、眼睛呢?指不定明天又把什么换成金的了。他爸还在笑。又倏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晃了晃,生怕别人没注意,又很响地在手上拍了下,带着不屑的眼神,大声的:儿子,这个点钱先花着,不够再说。

上了车。车上车下一片哭声。柱子和阿祥对面坐着。柱子看着他哭,又看着他哭完了,从口袋掏出那沓钱蘸着眼泪数。数完了又笑。嘟囔,只给这点。

爹娘依旧忙农事,只是隔天就收封信。爹夹着信,从鸡窝掏俩热乎的蛋,上前村求人给念念信。到部队啦、和阿祥分一班啦、快下连啦,从信上爹知道了柱子的一切,甚至中午吃的啥都有。柱子拿了嘉奖。爹乐得合不拢嘴。逢人便说。爹去买化肥,遇见阿祥他爸,又说。他爸叹气。阿祥也经常打电话。开口就要钱,估计整了七八千了吧!

除了整日的劳作,等信便成了爹娘的功课。每次的信,爹总是小心翼翼地装在一个鞋盒里,外面再套层塑料布。渐渐的,盒子就有了些份量。爹娘脸上的皱纹添了几道,庄稼又收了一茬,只是爹娘脸上的皱纹却如迎日葵花般终日绽放。阿祥花一千多买了手机,但被领导收了去;自己昨天刚发津贴,全捐了灾区。爹知道。阿祥表现不好调去了炊事班;自己买了复习书准备明年考军校。爹也知道。

最后一茬庄稼也收了。爹望着被风搅得漫天飞舞的黄叶。唉!该来信吧!果然,信下午就到了。和信一块到的,还有柱子。表现好领导特批的假,柱子很自豪。爹问阿祥咋没回。柱子支吾了半天。叮咛千万别传出去。阿祥一日约了老乡出去吃饭,喝了酒,和人打起来,送进了派出所。被部队去人领了回来。挨了处分,怕是很难翻身。爹就叹气,说可惜了。假期很快到了,爹娘又望着柱子上学般杂山路上远去的背影。只是脸上挂满了幸福。

离考军校的日期越来越近。柱子的信明显的少了。爹破天荒的找出纸笔给儿子写信。遇上不会写的字就空着,呆会找人填上。爹粗糙、步满裂痕的大手抓着那支小小的笔,出了满头的汗。终是没是写出几句话。放下笔,爹嘿嘿笑了。挠着头。这小杆子咋比锄头还难使呢!又拿起那张皱巴巴写有歪歪扭扭字迹的纸,看了又看:

儿:

家里都好,你别(牵)挂,庄(稼)长的好,黑虎(家里的狗)也好。你要用心(读)书,(争取)上军(校)。在外面要注(意)身体。好了。没事了。(括号里都是后来别人填上的)

父:5.22

信寄了出去。爹是盼了又盼。柱子始终没回,却等回了一封喜报。柱子考上军校了。村里人都来道贺。嚷着要爹摆酒席。爹笑红了脸。没问题。爹坐车去了县城,穿着那套喜庆日才上身的毛呢西服。在菜场又遇到了阿祥他爸。他爸打烟,爹痛快的接了,他爸给点上,猛吸了两口。爹也不知咋的以前的那种感觉就没了。和他爸说柱子的事。他爸说阿祥打电话说了,正要去道贺呢!爹就笑了,声很大,腰板也直了。他爸也笑,几声过后,嘴还是张得原先那般大,音却低了下来。爹又看见了他爸嘴里的那颗金牙,只是没有先前那般亮了。爹很响地说了句,明天来吃酒啊。便甩开了步伐把他爸丢在了后面。他爸抬眼望了,看到的是一个硬朗、挺直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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